订单一少就降工价：三个师傅是这么走的

2009 年正月初十开工，车间只开了两条线。往年这个时候三条线全开还要加夜班。财务把一月的账摆出来，订单比去年同期少了四成，仓库里堆着年前备的料。

老板开了个会，说工价要调。抛光计件单价从 3.2 降到 2.4，折弯从 1.8 降到 1.4。话说得很直：不降，厂子撑不过夏天。

当时的账，看着确实该降

抛光组 12 个人，正常月份做 9000 件门套线条，人均 750 件，乘 3.2，一个人拿 2400。这是 2008 年的水平，在佛山不算高，但稳定。

订单掉到 5200 件，单价不动，人均只能做 433 件，拿 1386。工人收入腰斩，一样留不住。老板的想法是：单价降下来，让工人多干，总收入不至于太难看。

这个逻辑在订单充足的时候成立，订单不足的时候不成立。订单就那么多，单价降了，总盘子只会更小。

降了以后第一个月

单价 2.4，产量还是 5200 件，人均 578 件，拿 1387。比不降的时候多一块钱，人心却散了。

返工率从 3% 涨到 7%。原因不复杂：抛光的师傅开始赶件，粗抛的纹没磨透就上精抛，表面看着亮，侧光一照全是雾。质检卡下来，他又说是料的问题。

挑活也开始了。好抛的平板抢着做，带焊口的、带转角的一件件往后压。月底交期一到，剩下的全是难件。

走的三个师傅，带走的不只是手

三月中旬，两个抛光的、一个折弯的递了辞职，都是干了六年以上的。

抛光那个姓陈的师傅，8K 镜面一天做 8 平方，良率九成五。他走了以后，同样的活交给学徒，一天 5 平方，良率不到七成。镜面返工一次，等于白做三件。

折弯那个更麻烦。他会算展开，会调模具，客户拿来一张草图，他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折。这种人走了，厂里接非标单的底气少一半。

2009 年招人不难，难的是招到能上手的。门口贴了半个月招工启事，来了七八个，能独立抛 8K 的一个都没有。

后来改成保底加计件

四月，老板把我们几个叫去重新算。保底 1800，计件单价回调到 2.9，但跟良率挂钩：返工不计件，返工率超过 5% 的部分按件扣钱。另外设一个 200 块的质量奖，按月评。

算下来，9 个人做 5200 件，人均 578 件乘 2.9 是 1676，离保底差 124，厂里补。总人工 16200，比 12 个人时的 28800 少四成，比降单价时的 12500 多三成。

多出来的这三千多，买的是返工率从 7% 回到 4%，买的是月底不用满车间找人补件。

待工的那几天干什么

订单不满，一周总有一两天没活。空着让人打牌，人心散得更快。

我们排了三件事：设备保养、模具整理、老件返修。车床导轨擦油，折弯机换液压油，剪板机刀口调间隙，一人一天，算工时，按 60 块一天发补贴。

返修更有意思。前两年客户退回来的、现场拆下来的旧件，堆了半个仓库。趁着闲，能修的都修出来，按新件六折卖给老客户做备件。三个月修出两百多件，卖了三万多。

这笔账的收尾

2009 年全年，人工成本占产值 22%，2008 年是 18%。比例高了，绝对数少了。年底算账没亏，但也就够发年终奖。

真正的收获是那三个师傅，走了两个，回来一个。回来的那个说，外面厂子也在降工价，还不如回来。我们给他按 3.1 算，比原来少一角，他认了。

降工价这件事，降的是钱，伤的是一句话：这个厂靠不住。这句话传出去，比少接两个单子难受。

那年不裁人的决定见金融危机那年，我们没有裁一个人，计件和计时的取舍在计件还是计时，工时怎么记可以看车间的工时卡。